车站，机场和码头

君姓抱柱信 我名彼岸花

文/如是星晴

叁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有一个男子，唤作尾生。故事的开头如大多爱情一般。海誓山盟，天荒地老。当遭遇到她家人的阻拦后。便约定，韩城外，木桥边，远走高飞。六月的黄昏，尾生在木 桥边，看过多少对情侣来来往往，多少个女子群袂飘然.....可是，唯独少了那个她。突然间，狂风呼啸，乌云密布，滂沱大雨倾盆而下。不久山洪暴发，滚滚 江水裹挟泥沙席卷而来，淹没了桥面，没过了尾生的膝盖。 韩城外，木桥边，远走高飞。她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不，她不会忘记。四顾茫茫水世界，不见她踪影。但他寸步不离，死死抱着桥柱，终于在一片信念的支持下， 死去了。
　　可我原来没有听过这个故事。如果我能够早一些听到这个故事的话，也许，我会挽着 他的手，轻轻问他，你会像尾生一样等着我吗？
　　因为那时，我十五岁。上披色彩靡丽鲜艳的袒领服，下着嫩黄色郁金群，雪白的颈上环着凤盘璎珞圈。高高挽起的惊鹄髻上插着一对金钗，那是他特意留给我的，是一对纷飞的蝴蝶。他说，好像我们两个。
　　我不再是那个小丫头了，勇敢地抬起头凝望着他的眼睛，牵起了他的双手。对他说，愿同尘与灰。我看见，那个已经完完全全褪去青涩，颔下有着坚硬干涩胡子的他，绽开了一如从前孩子般的笑颜。
　　可是，我没有机会再问他那个关于尾生的故事了，因为我已经无法轻触那有点扎扎的胡子茬，无法挽起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旁了。幸福永远是朝大海方向奔流的水流，难以抓住它的脚步。为了让我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他选择了外出从商。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于是，我在等待中度过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

　　瞿塘峡下，一江怒水直奔滟滪堆，狂澜腾空而起，涡流千转百回。他的一叶扁舟，在背后的波涛汹涌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耳边充斥着江水拍打石头尖锐刺耳的声音，扑面而来飞扬的雨雾让她顿时不知所措。突然间，一个巨浪涌来......
　　“不！不......”
　　我在极度的惊恐中醒来，额头上沁满了冰凉的汗水。
　　原来是个梦，还好只是个梦.....
　　我再也无法入眠，点上灯，拿出他常看的书籍来随意翻阅，妄图找到一丝一点他留下的痕迹，却看到了开头那个尾生的故事。
　　故事的结局是姑娘因为私奔念头泄露，被父母禁锢家中，不得脱身。后伺机夤夜逃出家门，冒雨来到城外桥边，此时洪水已渐渐退去。姑娘看到紧抱桥柱而死的尾生，悲恸欲绝。她抱着尾生的尸体号啕大哭。阴阳相隔，生死一体，哭罢，便相拥纵身投入滚滚江中。
　　哥，如果是你，一定会像尾生一样的等我吧？
　　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样的勇气，去跳下江水....

肆

五月不可触，猿鸣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初夏时节，有着温润如玉的气息，空气中浸润着丝丝缕缕青草绿叶翠色的清新。枝头的柳叶不再是嫩黄嫩绿的颜色染上了浓浓的翠绿。
　　柳，留......
　　多少人把柳看做离别之物，思念之托。所以我也不是那个例外。
　　有一种名叫想念的东西在我的身体里深入骨髓，流淌在血液里，撕扯着疼痛与美好。等待第一次以这样张狂的方式统治了我，变成了我的代名词。我看到镜中的我不再 浓妆艳抹，不再梳理打扮。随意地将青丝在头顶盘成云髻，换上白纱衣，胸口有一抹素雅的荷花低调的绽放着。我知道，没有他的日子里，没有了我的绽放。
　　“孩子....”
　　我扭过头，看到他母亲那张逐渐苍老的脸，干瘪的皮肤上刻着一道道岁月的痕迹。她怜爱地望着我，“别总闷在家里，会生病的。”这个从小对我关怀备至，把我当亲女儿的人，用一种不漏痕迹的方式读懂了我的心。我看到她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有着和他一样的魅力。她为了等她的爱人，我的公公，耗尽了自己的青春。到最后却换来了，公公沉默的离开。
　　我仿佛看到了当时她的无奈与绝望，但我始终相信，他不会这样，永远也不会。
　　走到院落门口，发现地上已是满满一地的青苔。青色的浓重张牙舞爪地蔓延着，吞噬占领了原来灰白干净的地面。就像痛苦开始一点一点汲取了我心底的养分。

壹 貳 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