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之蓝
文/些也
因着记忆的深重和漫长，便有了遗忘。只是我永远记得那些住在我单薄童年里的人。任何时候再次仰望那段记忆，看到的总是童年的天空。是有着矢车菊的蓝。
你不期然的光临，是让我有了小小的惊异，毕竟已是多年不见的朋友。在推开的红色木门后对我笑的女孩子，让我想起小时候那个有着漂亮牙齿的小丫头，笑起来嘴唇会折成美好的形状。它们深深重叠，并合为一体，闪闪发光。
我们在地毯上拼拼图。那是一块漂亮的小地毯，鹅黄色，椭圆形，金色流苏，有小熊维尼里驴子屹耳的图案。那是小时候你妈妈织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们跪在毯子上，膝盖会感到温暖。便如记忆的温热。
你会微眯着眼睛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院子里淡蓝色的风信子和深红色的薰衣草，说起姑姑家丑丑的沙皮狗和哥哥养的萤火虫，说起窗台上一排排盛酸奶的玻璃瓶子里五颜六色的透明纽扣。春天里抽芽的叶子和花的香气，月光下 我记得，它们与我约定的一辈子。
那时你织过围巾给我，纯红色，无图案，我心里有跳跃着的欢喜。我把晒干的紫色花瓣封在细颈瓶里送给你，繁复如绉纸只是没有花香。我们养一盆薄荷味的植物在清水浅盆里，我们的愿望它听得到。你说我想找到一只粉红色的蜗牛，请它当我的数码宝贝。我说我想养一阵风，听得懂我的口哨声。
我们摆好的拼图是一片蓝。我不知道它是天空还是矢车菊的花瓣。那些拼图变成一块薄薄的玻璃，印在了手工织成的地毯。碎裂的玻璃屑漫漶成一片淡淡的水蓝色，氤氲着雾气。我们在两端对望，便望见了生日的烛光，望见了阁楼上鸽子的翅膀，望见了躺在巨大花瓣的梦，望见了日光下惊慌逃窜的星辰，望见寂静奔离的流光。
泪如雨下。
我眨眨眼，模糊看到时光的另一端站着一个长着漂亮牙齿的小孩子，嘴唇折成美好的形状。她微笑着望着我，飞了一架纸飞机，轻轻地落在我的额头。
我醒来。站在窗前。或许我是做了一个梦。
折一架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优雅的弧度。它消失在远方。那里是童年的天空，有着矢车菊的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