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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PhiloEve

情景喜剧/殷赣
仰望星空/梦圆
暗物质/婷婷
余音/Mentor
放羊的孩子/殷赣
最伟大的冒险/些也
你/徐北易
老夏秋二三事/Mandy
终于又在一起了/阿冯
等咱被保送了/Klodyes
当你成为符号/弘宁

悦读
评刊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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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喜剧

文/殷赣

  深冬,室外积雪不化,严寒刺骨。这时宿舍对大学生们的重要意义不亚于战时的防空洞。若非是有天大的事情,天塌了他们都只愿意死在混杂着温暖和捂出臭气的被窝里。

  下午五点多,朱逝水死命揉着眼睛,发出饱睡之后的呻吟,一只手以最节约的方式探出被子,再摸索着把衣服拽进去。朱逝水的室友吴耀前在一个小时前醒了,进行过一番清洁工作,此时头发滴着水坐在取暖器前一个小凳子上,随着取暖器的摆头来回扭动着上身——取暖器控制摆头的按钮已经坏了不知多久。这里和所有的宿舍一样氤氲着各种体味混着方便面味的臭气,地板上布满擦不掉的污渍。十平米的房间摆着三张总是吱呀呀响的铁架床,三个薄板棺材大小的衣柜,窗前三张并在一起的桌子——其中一张堆着几摞书和写过东西的纸,围着中央一小块勉强能放下两只手的地方,上面散落着几只布满齿痕的笔;另外两张则堆着外套、裤子、梳子、毛巾、镜子、牙缸、钱包、早就吃完却一直没有扔掉的桶装方便面、啤酒瓶,桌子下面塞满装着各种球、打气筒和各种杂物的箱子。
  “真想不到你他妈还有睡醒的一天。”吴耀前发现醒来的朱逝水说。
  “啊,哦,”朱逝水在被窝里艰难地套着衣服,哼哼唧唧地回应“你几点起的?现在几点了?饿死了,我三顿饭没吃了都。”
  “你放屁,咱们昨天在网吧不是吃了桶方便面么。五点多了。”
  “你什么时候长进这么大,都能知道自己吃的是啥了。你看你跟那女的聊天那样儿,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就好像人家在那儿跟你裸聊似的。还记得咱吃的是面呢,用诗说真是‘睡了一觉,当以刮目相看’。”
  “废话,那面是我掏的钱,”吴耀前说着走向朱逝水床边,一把掀开被子“冻死你狗日的!⋯⋯我去,丫什么时候穿上衣服了!”朱逝水发疯似的大笑起来,倒像是刚才吴耀前塞给他张中了几个亿的彩票似的。
  “我跟你说你别埋汰我,”吴耀前走回取暖器前“我今天晚上真去说得她给我裸聊,小心到时候没你看的份,非馋死你!”
  朱逝水抱起被子,笑得更凶了。
  吴耀前不再跟着取暖器摇了,摸了摸头发,若有所思地说:“哎哎哎别笑了,哎,别笑了!一会儿等我头发干了就上网去吧。”
  “你,你,你,”朱逝水像拦下一辆疾驰的火车一样克制住自己的笑说“一提⋯⋯提那女的你⋯⋯你⋯⋯你就憋不住了⋯⋯不去了,天天去网吧。今天去钱煌酒吧,带你见两美女。”
  “美女?你什么时候认识美女了,别是小姐吧?”
  “什么小姐,我高中同学,要是小姐你搞的起吗?”
  “人家有对象没?”
  “应该没有,要不能和我出来么。”
  “靠谱吗?”
  “比你那位‘裸聊’强多了,前几天QQ刚视频过,妈的越长越漂亮了。”
  “不是,我是说以后靠谱吗,别就去了光看一眼,那我还不如网吧看片儿去呢。”
  “你能搞定就靠谱,搞不定就不靠谱,能不能靠全看你自己,哪那么多谱。再说转播录像能和亲临现场能比么?你爱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去去去,我去。那,酒钱什么的能先帮我垫着么,我妈的汇款单应该明天就能到,我明天取上钱就还你,成不?”
  “真没钱了?”
  “就剩毛票了。”
  朱逝水半晌没说话,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吴耀前,脸上的笑已经荡然无存了。
  “哎,你咋不说话了?”
  朱逝水走下床,翻起桌子上衣服和裤子的口袋,来回翻了三遍。
  “完蛋。”朱逝水捶了下桌子,又拉开一个个抽屉翻了起来。
  “你别告诉我你也没钱了。”
  “废话,我要是有钱昨天用你请客吗。我还指望着拉上你让你先帮我垫着呢。⋯⋯完蛋,彻底完蛋,约好七点见,我一会儿怎么去。妈的,饭还没吃呢,车钱都没有⋯⋯”
  朱逝水翻完一张桌子,又翻起了另一张。把每层抽屉里乱成一锅粥的杂物又搅拌一番。最后,朱逝水从最下面一层中依然一无所获,把抽屉狠狠地踢了回去,两手插着胳膊一屁股坐在床上。
  “那,今天泡妹子这事儿算黄了?”
  “没办法啊。我还不知道我怎么办呢,没准最后还得死乞白赖地让人家请客呢,我怎么带你?⋯⋯她们出门带不带钱都是问题,都是有钱想干什么都行,没钱谁管你是不是高中同学初中同学的。前几天就是,我问能不能出来见见,我那高中同学非要知道在哪否则不去,一听我说是钱煌酒吧,觉得挺高级,就一万个愿意,还跟我开视频,最后还说要带一个。⋯⋯算,现在全完蛋,去也没意思了,干脆打电话推了⋯⋯”
  “别别别,你先把电话放下。只要有钱就能带我去是吧?”
  “问题是你得有钱啊,你能弄着钱么?”
  “恩⋯⋯”吴耀前摸了摸下巴“我只要能弄着钱你就带我去是不?”
  “你哪来的钱?”
  “你别管那么多,先说好,是不是有钱就带我。”
  “行,只要能弄着钱,就跟刚才说的一样,一起去。”
  吴耀前马上从取暖器前站起来,走到桌子前,又拉开抽屉翻了起来。坐在床上的朱逝水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吴耀前从第三个抽屉里拿出一盒曲别针,从中取出一只扭直了,塞进了另一张桌子一个带锁抽屉的锁孔——那张相对整洁很多的不属于他们的桌子的不属于他们的抽屉锁子的锁孔。
  “你他妈干吗呢?你要拿他钱也好歹先得问问他吧!”
  “怎么问,他上课呢。”
  “那你不会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什么的!”
  “问个屁!问了直接没戏。他那种人,好不容易有点钱,你跟他借,他肯定说什么要买书啊要给他妈寄啊一通腻腻歪歪。我估计这钱他锁着一时半会也就不用,我们先拿了再给他锁上,他肯定发现不了。明天我拿上我妈的钱了,等他上课的时候再给他偷偷放回去就行了。⋯⋯嘿,开了开了!”
  吴耀前的手几乎是哆嗦着把锁子拽了下来,很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红色的钞票拍在了桌面上,又把锁按原来商标牌冲外的样子锁上。
  “快走快走!”
  吴耀前穿上外套,把钱塞进内兜里,像害怕多停留一秒种就会被就当场抓获一样跑出门去。朱逝水愣了愣,飞快地穿上外套和鞋,对着镜子匆忙揩揩头发,也夺门而出。

  四个多小时后。
  一脸疲惫的高洋刚走进501寝室,就纵身倒在床上,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地趴着。
  忽然,响起了手机的电子铃声,在一片寂静和黑暗之中格外刺耳。
  高洋皱起了眉,换成侧身躺的姿势,接起口袋里的手机让它靠着耳朵停在脸上,眉头又立刻舒展了。
  “⋯⋯哦,妈⋯⋯恩,下课了,我刚回宿舍。⋯⋯累——死——了——⋯⋯呵呵,那什么,你不给我打电话我都差点忘了告诉你了,天大的好消息!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学校的助学金吗?就专给品学兼优的特困生的。⋯⋯我拿到了!就今天上午!⋯⋯刘主任亲手给的。⋯⋯恩,现金。⋯⋯恩,放好了,我中午一回来就锁起来了。⋯⋯哈!寒假之前就不用给我再寄钱了,吃、喝、买火车票都够!我剩下点然后都给你寄过去,你拿着给你和我老爸买两件过年衣服。⋯⋯不,不,我就不买了。⋯⋯行了,别说了,就这样吧,我明天就给你寄去!⋯⋯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恩,我知道,再见妈。”
  高洋挂了电话后,忽然精神焕发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把灯打开后,笑着向窗前的桌子走去。
  但等到高洋拿钥匙打开锁,拉出抽屉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成了极怪异的形状——就像溪水被急速冷冻成狰狞的冰柱一样。
  高洋目光空洞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抽屉足足有五分钟,然后死命地大口呼吸,边用手掌狠拍自己的额头,开始在不到十平米的寝室里来回踱着步子,边拨起了吴耀前的手机号码。
  五秒钟后,吴耀前的手机在他乱成一锅粥的桌子上响了起来。
  高洋几乎把手机捏碎地按了挂断的键,又拨起了朱逝水的号码。一段几乎是没完没了的搞笑彩铃之后,听筒里响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高洋不停地在寝室里踱着步,听了十几遍搞笑彩铃和暂时无法接通的女声提示音,最终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床上——若不是仅存的理智提醒了高洋他买不起新手机,这部可怜的手机一定已经在地上粉身碎骨了。
  高洋停了下来,瞪着朱吴二人的上下铺,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冲到桌子前,像朱逝水翻抽屉那样疯狂地翻起了两张乱七八糟的桌面。
  他找到朱逝水和吴耀前的钱包,抖着手翻开。摇了摇头。
  高洋走回自己的床边沉沉地坐下,眼睛无神地看着地面上出现一个又一个水点。
  当一颗汗珠从眉毛蜇进他的眼睛里时,高良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了,他脱下外套,擦干脸上的汗,然后拾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您好,110吗?⋯⋯我的寝室失窃了。⋯⋯我刚刚上课回来,就发现锁在抽屉里的一千块钱不见了,但锁子还是锁着的。⋯⋯也没有损坏。⋯⋯恩,而且门是开着的。⋯⋯我室友钱包里的钱也被拿走了,一分也不剩。⋯⋯不,他们不在,我现在也联系不到他们。⋯⋯XX大学男生宿舍五层501号。⋯⋯恩好,谢谢,我等着,再见。”
  高洋报了警后,觉得踏实不少,像是在一团乱麻的焦虑上压了一块石头。他又拿外套擦了擦汗,走到窗边凝视着远处的街道。

  在白炽灯微弱的电流嗡鸣声中,一个小时过去了。
  高洋先是听到若隐若现的警笛声,然后看到了远处街道上交替闪烁着红蓝的光。警笛声越来越响,这时高洋听到了楼道里传来朱逝水和吴耀前的嬉笑声。他转过身来,看到两个人醉醺醺地,笑着出现在门口,急着迎上去要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朱逝水和吴耀前先是看到高洋,又看到拉开的抽屉,笑容立刻僵了,开始拼命地解释。但三个人的声音都淹没在了近在咫尺的警笛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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